7. 立千仞-《高风晚蓝观明惑宦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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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归林在御马监里无休无止地绕着圈子,走到脚步踉跄才停住,直着脊背僵在原地。

  王和小心翼翼地靠近,他掏出散药后须服下的平气丸,递给归林,道:“干爹,您散好了就用吧。”

  归林清醒了许多,面对吃药也没那么抗拒,接过药丸囫囵吞了。王和扶住归林进屋子,归林几乎是虚脱了,拖着步伐躺在了床上。

  王和探了探归林的额头,汗津津得发凉,关切道:“干爹还难受吗?”

  归林用手臂挡住眼睛:“好些了,今天多亏有你,给我送药,不然不知道还要出多少洋相。”

  “您这到底是怎么了?到了北京频繁地发作,是不是太冷冻着了?儿子早就劝您得穿上些皮毛保暖,您偏不,瞧瞧这可怎么办呐。”王和边脱去归林的靴子,边絮絮叨叨地说着,“儿子去向陛下告假吧,您这样,明儿没办法晨起随侍陛下了。”

  “别让陛下知道。”归林强撑着倦怠,有气无力地说道,“我睡醒了,就好了,早上得叫我,我怕我误了时辰。”

  王和欲要再劝,可他瞧见归林望着床顶发怔,话必然是听不进的,便还是将话咽了回去,只道:“儿子下去了。”

  归林微乎其微地嗯了一声,王和几乎要以为是自己的错觉,他转身出去轻轻带上了门。

  夜里又起了北风,呼啸而过时拍得窗棂发颤,叫人无端地担心,是不是眨眼间就会陷入门户洞开的境地。

  归林身体疲惫得快散了架,他很想好好睡一觉,可耳边总隐约传来持续不断的嗡鸣低响。他闭上眼睛,在眼皮里似乎有杂乱的线和挤在一处的人脸,叫他无论如何也躲避不得。

  男子的爱总与欲分不开,归林十八岁去势,正是食髓知味的年岁。可正是因为断绝在最昂扬时,在宫里的这些年,持续着被碾碎焚烧再复原。

  他有不知道来自于哪里的火,只知道一直在燃烧,烧得他时而失了神智,觉得自己还没大势已去,还可以尽情地爱,尽情地要。

  慢慢的,他成了没有泄洪口的水库,积蓄够了还是要发作,发作时要蔓延出来暴戾地铲除一切。耗费太多时会更深地往下坠,没有可依傍的,大权在握又怎么样,不成还是不成。

  爱不成,要不成,只能恨,恨自己,恨一切。